(特殊傳說/哈漾)Until you wake up 02

重新取回视觉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遍大树桩,干枯的木头上站着几只老鹰,他最初还没注意到这里是哪里,直到从阴影处走出来的黑噜噜夜妖精才认出这片光秃秃冬日临场感浓厚的森林。

几个看不清楚型态的小鬼穿过他的身体,消失在尽头,褚冥漾决定退开石头步道,被穿过的感觉不太舒服,他忽然能理解路上的幽灵被人穿过后都会跑去作恶报答的心情。

几番思考后,他觉得这里应该是沉默森林,虽然地形样貌有差,房子也不大一样,但还能是看出个样子来。

哈维恩带着他走过这条路,那张充满民族风的深邃五官非常好看,但却从没摆出好脸色过,看起来比他还衰的表情其实满好笑的──他对哈维恩的映像就是从那巴掌开始,似乎很少想过对方不是出生就这么大这么臭脸,夜妖精的孩提时代对他来说太飘忽,当然,如果问起来对方肯定无所不答,说不定问内裤颜色还会直接脱给他看──没有由来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遇到哈维恩的时候。



哈维恩不一定在这里,但既然这块区域会形成这副模样代表能找到线索的可能性很大,不排除也许是另位沉默森林的伙伴造成,不过褚冥漾有种这里就是夜妖精的梦境所形成的预感。

村子不算很大,他现在待的应该是村子的边缘区域,因为有好多种植庄稼和明显散落的房屋,他往更多屋子的地方走去,如果没记错的话哈维恩的家庭应该是在镇子中心的黄金地段,虽然说远离其他种族的夜妖精没有黄金地段一说……守世界也有地好价贵的说法,早期找到没有开发过的土地就可以安居的生活只适用于还没有种族聚集的区块,现在更是少见,能轻易找到的都是环境恶劣或是土地贫瘠的。像学院是各界的交叉口,如果不是三董事的出力,那块土地是无法作为一般种族居住的区域,处理来抢占或是试图瓜分的问题就够困扰,更别提鬼族的窥视,契里亚城就是典型的案例。

有趣的是附近和通关口旁的房子贵的要命,跟原世界一样的,不过是减弱版的,这项发现不怎么令人意外。

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个?

梦境是极其不稳定的存在,除了以前跟阴影或是羽里之类的梦连结,那些连结很浅,并且是以一人的梦境为立足点进行多方连线,而现在的则是许多人的深层意识混在一起,非常杂乱且不稳定的地方,越多力量混在一起的地方会让人逐渐忘记现实、找不到离开的办法,但反而能阻止掉进更深层的空无当中。

人多则乱、但商机却高,偏远地便宜、但却有很多问题……不仔细比两个确实挺像的。

这片森林外的边缘可以看见一片甚蓝的海洋,不知道是谁的梦,但至少能判断哈维恩的梦境不边缘,一直担心掉下去的问题也可以暂时放下,只要人没有消失都可以找到。

他真心希望哈维恩没有乱跑,像迷路的孩子乖乖待在原地就好。



景色跟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但道路规划则没有不同,妖师熟门路的绕着明明在了解不过却又更显陌生的小径走,直到那颗结着果子的树和树枝上的松鼠屋出现在视野内。

褚冥漾看着位处于本该是哈维恩老家的位置,矗立着一栋与周围唐突的白墙红砖西方尖顶屋。

那是他升上大学后在外面跟哈维恩合租的房子。

围绕整座森林的巨木空出一圈,蓝色的天空缓缓的降着雪,只有他们的屋子染上白雾和清冷的气息,像是冰封的宫殿,冻结着时间。



推开前院的栅栏门,从气息可以感觉到极大的变化,明显与外面的森林不同,就像是刚才从外头往里看时感觉不到东西那般,在这里他也无法探测外面的变化。

漆着蓝绿色烤漆的木质大门关闭着,他敲了三下,没有回应,尝试着转动门把也没有任何排斥迹象。橙色的门把泛着凉意,还有点黄铜的温润,他摩娑着门面的斑驳,缓慢的推开没有上锁的门,就像是欢迎一般,稍稍推动便自己敞开,他看向悬空的二楼,从玻璃窗洒进的阳光让空气中的灰尘闪着光飘落,如同星屑那般美丽。

房间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褚冥漾晃了几圈发现是厨房里正煮着马铃薯炖肉,他把开着火的瓦斯关起,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是台中的家,他没有去想不同规格的空间怎么塞进这栋房子的问题,只是安静的退出什么都没有的客厅观察起走廊,墙上挂着五张照片,空气中的气味和熟悉的光影让这一切就像是真实存在那般,梦境几乎完美的复制了他们两人回忆里的屋子,但还是有那点不同让他知道此刻仍陷于梦中,他走到走廊的尽头,第五相框里只有夹了一朵干燥的花,褚冥漾把它从墙上拿下,翻开后面的扣子把花取出来,尽管有些失色还是能认出原本是朵艳丽的蓝色重瓣的花朵,指不定还是半透明蕴着流光的花朵,会这么想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在哪看过。

二楼的格局没有改变,每个房间看起来跟原本的一样,只是很多不同时期新增或本该减少掉的家具和装饰同时存在,褚冥样把卧室留到了最后,因为只有这间变化最大,门板明显与其他房间带着时间感的原色木门不同,是张做工精致的黑色大门,他上下来回看了看,连大小都不太一样,整个看起来像是硬塞进去的,

黑馆。

这个改变让褚冥漾非常讶异,像是一楼的餐厅还在理解范围内,但他们的卧室变成了过去待在黑管的房间?这就让人挺意外的……褚冥漾决定先把哈维恩的潜意识放到另边,他只想尽快找到对方然后离开,梦境制造的空间令人熟悉的不知所措,相像的维和。

褚冥漾翻开抽屉,里头的东西和原本应有的差很多,都是些硬皮书和虫字笔记本,基于个人隐私他只是略微浏览确认没有线索后收回,书架上也尽是些他没看过或是只听过的书籍,衣柜里只有几件不合身的衬衫和一件白袍,棉被枕头窗帘全都整齐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厕所里没有恐怖娃娃……想想也没错,哈维恩能进到黑馆的时候他也已经习惯那娃娃,所以对于哈维恩来说就只是间平常的厕所。架子上有两个漱口杯,毛巾什么的也都是成对摆放,注意到这点他忍不住红了下脸,不过很快就消去。

绕了整间房一圈后他轻轻的关上门,门把蠕动了下后整个房门凭空消失,他敲了敲墙壁,实心的。

「砸开……?」

褚冥漾看了看掌心,摇头否决掉刚才的打算,现在并不适合用法术。



他径自的在窗框上坐下,仰着头对冷空气哈出白色的雾团,思考着哈维恩可能会在哪里。

夜妖精的灵魂不在这里,他可能游走到任何地方,褚冥漾试着找出他们的连结,然而只是徒劳,医疗班为了不让他跟着沉睡画的阵法可好好的运转着呢。

把每间房间都翻了遍后,这里是夜妖精梦境的起点这个想法更坚固,在继续待下去也没有用,随意往外走连自己都迷失的可能性非常大,褚冥漾揉了柔发疼的脑门,随后把半个身体探出窗外,带着寒冷的风刮着脸颊,冰霜迅速的在睫毛上凝结成冰晶,他估算下这栋楼的高度感觉可能不太够。

拖着沉重的脚缓慢的爬到阁楼,梦境开始对他造成可见的影响,他只能拔起像是进了水泥的双腿跨上屋顶对外开的窗户,沿着屋檐往上爬,幸好梦里的砖瓦坚固到不会因为他的重量崩落,不过就算塌了也无所谓。

他倚在屋顶上架的像天线一样的东西,是探测风向之类的小东西,公鸡造型,不过他想不太起来是什么。

叹息声融入了风中,他看了眼梦境中的世界,从屋顶一跃而下。



紫蓝色的天空,火红的太阳落在草原边境,亚麻的麦草随着风摇曳着波纹。

稀薄的花草香味漫溢在四周。

他找了个草不那么茂密的地方坐下,土地松软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逐渐舒缓自己绷紧的情绪,随着他的放松,闭起眼睛的黑暗已迫不急待的方式吞噬着,风逐渐停止,对于突如而来的失重感,他只是放松绷紧的肌肉接受。



白花花的医疗间。

他先是迅速的清醒脑袋,又花了几秒适应发麻的腿,随后马上着手察看哈维恩的身体,就只差把对方的衣服脱光,在确保没有任何异样终于是后松了半口气,他眨了眨眼睛憋住偷偷发酸的泪腺。

最理想的情况是刚才那趟就能找到,无奈的是如果可以轻易就找到困在梦境中的人就不会有那么多起一睡不醒的案例,但哈维恩绝对不会替那本案例增添这起,他以妖师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

下定决心后事情变得很容易,夜妖精又不是不会清醒,妖师有把握只要找到对方的灵魂,无论是多糟糕的险境困住对方他都不会放弃。

荆棘堆叠成墙,那么他便会亲手撕裂,若是灾害挡住前路,那么即便遍体麟伤也会斩开,直到前往公主沉睡的房间,他会温柔的呼唤着对方,亲吻过后,随着光溢进窗内,撒在两人的身上,空气中的凝结的尘埃缓慢的飘落,令人心醉的嘴角会拉起些微的幅度,沉溺在光晕之中。

……想到哪去了。

褚冥漾拔下一段黑发绑在哈维恩的指头上,花了一段时间才绑好的妖师思考着是不是应该也留个头发,免得发到用时方恨短,绑个结而已就花了好几分钟。

浏览手机讯息后他抓起自己为了睡觉舒服而退下的白袍,替仍沉睡的哈维恩拉好棉被,矮柜上的香已经烧到底,几丝蛋白如空气般的烟飘过眼前,妖师眯起那双黑釉的眼珠,那里头映的是夜妖精换上新的薰香,顺道替自己带来晚餐的画面,而不是喵喵或其他医疗班前来更换。

他伸手扇掉更多往脸上飘的烟,离开前在看了安详沉睡的夜妖精,缓缓地离开的房间。



不久前才遇过的女性站在走廊上,时间已近深夜,没有其他人走动的空荡更凸显高大女性的存在,褚冥漾不是非常善于记人名,再说那名女性他也只见过一面,谈话过程中出现姓名的次数寥寥可数,他实在回想不太起来跟提尔相似的凤凰族女性该如何称呼。

「您好。」

「不要把自己累倒,你还有需要担心的人。」

「谢谢您的忠告。」褚冥漾稍微笑了下,对方突然走过来令他呼吸一窒,不知道为什么跟女性待在一起时很有压迫感,早先还可以说是身材高大和相对狭小的房间造成,现在看来似乎有别的什么在影响着,也许是凤凰族上位特有的距离感,褚冥漾只希望能早点离开,但是他也没蠢到以为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病房区的巧遇是个意外。

「你是明天检查对吧。」女性用着不知该称为愉悦还是专业的语气说着,「我跟可芬提过,他说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借我研究。」

「您这……方便问个私人问题吗?」

「嗯?非常欢迎。」

「您是不是想做什么都直接说?」

「没错,你怎么会──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就直说怎么这么白目就好。原世界是这样说的对吧?」她不在意的卷着那头杂乱的棕毛,耸了耸肩,「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名字?罗拉这名子挺好记的──不管是从哪边的世界看来都简洁有力。」

「……对不起。」他搔了搔脸颊,「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所以你愿意让我检查一下吗?不会有特别深入的,都是表单上能看见最浅的那几项。」

「如果您坚持的话。」褚冥漾很快地思索着,对方既是发现哈维恩状况和处理的人,也只是提出想要替自己检查,单方面的拒绝显得太不解人情,况且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那当然是可以。」

「太棒了!可以跟你约可芬检查完的时间吗?」



妖师和凤凰族之间的对话很快就结束,基于时间不早,对方也有需要照顾的病人,他们又都不是有空闲谈的类型,敲定时间后就各自道别离开。

夜晚的校园对所有人开放,只要能力足够不被雕像或是各种食人植物、以及暴躁的小幻兽攻击就可以安稳的走在路上。

皎洁的月光替所有的事物加上了一层朦胧的萤光,亮恍恍的飞行昆虫飘过,昏暗的走道看起来像是被吞没般,入梦的疲惫感仍持续折腾着身心。

他并不是开始就学会这套不是很有用的能力,折人一万自损一千说的就是这种,他曾几度陷于梦中的世界而不自知,苏醒过来后的时间感总是对不上,两边时间流逝的方式大大不同,思考快于身体,在里头待上两三天现实连半个晚上都不到。褚冥漾不是天才,顶多靠着不错的记性学习阵法,守世界不泛过目不忘的人才,如此平庸的学习能力注定他的入梦初级会有多困难。

每当他一次一次的从梦苏醒,累加的空虚感更强烈,甚至差点无法区分现实,医疗班对于他的案例无能为例,抑制作梦的方法不是没有,但不能保证之后不会在复发,后续追踪才是要点,这对于身体检查已成每月行程的褚冥漾来说,不过就只是在原本的检查项目再增加一条。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也记不太清楚是怎样的心境,情绪影响和不能完全控制好的言灵加在一起简直是一团乱。哈维恩从不让自己单独在哪里睡去的行为、喵喵时不时拿来提神和舒缓情绪的点心、千冬岁无偿提供的笔记让、学长减少巴头的行为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或许不想添麻烦占了一部份,但长年累积的自卑心态贡献也不少,以至于在了解到能不作梦的方法后几乎同意执行。

但更多的时候,当清晨的朝阳将他从梦中唤醒,弥漫的咖啡和培根香气让他无法忍受的想流泪,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悲伤、难过弥漫着他,直到从门外传进来的声音让他有了勇气,所以他对自己说,在努力点,能走的路绝对不只至些。

大气精灵从旁边偷偷靠近,妖师很早就注意到这些躲起来的小家伙,精灵先是试探性地用风玩着他的头发,得到允许后便直接搭在肩膀上,清唱着听不懂的歌谣。

当视野不再被树丛遮住,豁然开朗的一瞬间,他找到这些喜欢玩乐性情飘忽的大气精灵为何会聚集在身边的原因。

「您好。」他朝坐在草地上,不知道是喝酒赏月还是休息吃点心的白精灵搭话,「夜安。」

「夜安。」精灵伸手做出了邀请。

褚冥漾看着身旁的大气精灵拿走篮子里的饼干后嘻笑的四散消失,不知该无奈还是该赞叹的叹了口气坐下。

「甜点可以让您放松绷紧的心。」赛塔微笑的递过那篮摧残过后只剩半满的点心,唱着像是歌般的言语,「今晚的月光很舒服,尽管片地的繁花盛开,但偶尔向上看些也是没关系的。」

「饼干很好吃。」停止了啃啃啃不停的行为,他侧头看着飘着光点的精灵,那双映着月色的眼睛酝酿着柔和的翠绿,「月亮很美。」

「似乎有些事困扰着您的内心?」精灵替妖师抹开脸颊上的饼干屑,语气柔软地让人昏昏入睡,「不介意的话,您身旁有许多愿意倾听的朋友。」

「谢谢。」他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件事必须自己解决。」

「倾诉烦恼不等于示弱,年轻的学生,花经历寒冬可以盛开的更灿烂,但不表示太阳或雨水的滋润就是多余的。」

「……您知道哈维恩吧。」

白精灵点了点头,平静温和的等待着年轻的学生开口。

「这是对等的。」他说,「他为我付出的太多,牺牲太多,并不是说是要求还是什么,但如果连这件本来就可以独自处理的事都需要靠别人,就太不公平了。」

「我可以允许自己的软弱,但是绝对不能退缩。」

「哈维恩很棒,而且总是替我着想,我很感谢他,就像是对学长那样──」褚冥漾摇了摇头,那双深幽的眼睛,如光丝般的长发,他想拥有对方一切美好的部分,在他看来连争执都是美好的,但这份感情却不只景仰、不只感谢、不只包容、不只喜爱。

「我……」不是如此单纯美好,这里面还有更丑恶的东西,占有欲、控制欲、更多的计算、忌妒、果决、自私。

「我爱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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